赤霄

明朝携剑随君去,羽扇纶巾赴征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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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古风父子】暌离(六十八)

  章廷在外等了一个时辰有余,才见天子自侧门出了宗正寺,他走得很慢,离得近了,才发觉是因斗篷里裹着一人。

  章廷呼了口气,上前几步要帮他扶住元岘,哪知元岘却抬头凉凉看了他一眼,挣脱了他二人。

  章廷不由一愣。

  元岘拱手而拜:“臣就送陛下到这里。”

  这是……没有哄好?非但没哄好,仿佛还更添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疏。章廷默默缩回手,站在一层,听见皇帝表兄沉声道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
  方才元岘一声不吭,乖顺地同他出了门,他只当元岘终于肯随他回去了,没承想,都走到这里了,却整了这样一出。

  元岘低着头看不清神色,只是他隐在夜色中的下颌紧紧绷着,现出一条笔直的线来。他沉默了一瞬,淡淡回道:“郑王何时离开这里,臣便何时离开。”

  冥顽不灵。

  元衡垂在袖袍里的手紧了又紧,心里那股气又涌上来,只是不想再对元岘发火,勉强压了压,沉声道:“朕的容忍是有底线的。”

  元岘淡漠地笑了笑:“郑王不是我的父亲,陛下又何曾是我的父亲。天地之大,何以家为。我既孑然一身,死生何惧,死生无惧,我又何须陛下的容忍。”

  他不待父亲答话,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,伸手去摸章廷身侧的骏马,那马似乎是对他颇有些亲昵,友好地转过头,蹭了蹭他。元岘的嘴角泛起一丝笑:“陛下可知,我曾经也是能上阵杀敌,卫国戍边的将军。”

  可如今,连翻身上马这个原本轻而易举的事,对他也是一种折磨。

  元衡只觉一瞬间被人狠狠攥住了心口,痛彻心扉,他怔怔望着儿子,张了张口,却终究是无言以对。

  元岘退后一步:“陛下今日非要带走我,我无可抵抗,但是这只会让我……更加厌恶陛下。自然,陛下也许并不在乎我的厌恶。”

  元衡浑身一颤,一瞬间竟在儿子的眸中寻到了从未有过的厌烦疲倦。

  眼前气氛一时僵住,章廷在心里叹了口气,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陛下,臣尚且有要事禀报,不如……”

  “走。”元衡定定和元岘对视许久,有些涩然地打断了他,而后一言不发翻身上了马。

  天子深夜出宫,为了不惹人注目,故而也未立刻回宫,而是顺道去了章府。

  章耀管得宽,认死理,偏说守夜对身子不好,不该为之。全家上下这些年下来,为了免他絮叨,都自觉在吃罢宴席放过爆竹过后,各自回房休息。章廷带着天子回府的时候,章家已四下寂静,只留了几个丫鬟小厮守夜。

  章廷请了天子在他书房坐下,送上一杯热茶:“沈芎自昨日到今日,除了家中,并未去过外处。然他妻子陆氏,今日却去了一家城南的胭脂铺,她到了那铺子里,假借月事弄污了衣裙,进了内堂。沈家住在城北,怎么也不至于去这家胭脂铺买物,况且陆氏最后买走的不过是寻常水粉,哪里都能买到。陈平那里,他这几日去过的地方业已查清,其中有一处茶铺,他在里面待了许久,陈平没有饮茶的习惯,臣也让人查了,这俩家铺子,是汝南侯名下的产业。

  巧合多了,那便不会是巧合。元衡听到此处,不禁抬起头。

  汝南侯岑溪,自十年前因病隐退,已许久未曾听过这个名字。更重要的是,他是……元勉的舅兄。

  “未必如此,也许不过是误会。”章廷见他神色一瞬间沉下去,有些苍白地安慰道。

  元勉当年故去,不过十九岁,幼弟英年早逝,留下了一个襁褓中的儿子元略,他破例让这孩子承袭了王爵,没有降等。因幼弟当年病夭的阴影,十余年来,他从未让这孩子上过京朝见。

  元衡的心中不由沉了一沉。元略只有十四岁,可身在皇族的孩子,十四岁已不算小了。千不该万不该,元略是最不该和这些腌臜事扯上关系的人。

  

  雪渐渐停了,大雪遮盖了脚印,仿佛从未有人深夜到访过。元徽在榻上坐着,手里的书拿倒了也浑然不知,元岘缩在角落里,低着头一声不吭。

  方才元衡在,气氛虽剑拔弩张,却也好过此时,难以回避的尴尬。

  还是陈默打破了这种尴尬,眼见他送来了药箱,元徽这次亲自开了门,从他手里接过药箱,回头看角落里的元岘一眼,微微叹口气:“过来上药。”

  元岘见他神色如常,似乎也并没有盘问自己什么的意思,心下稍安,犹豫了一下,慢吞吞挪到他面前,一时又犯了难——身上的伤太多,一时不知父王指的什么。

  元徽见他不动,指了一指他的手:“伸出来。”

  纱布小心被拆开,除却手心已有些溃泡的伤,最刺眼的还要数指甲,粉红色的甲片只冒出短短一小截,剩下的肉上结了痂,边缘早已看不出形状,一双原本秀气的手,此时却丑陋地有些不忍目睹。

  元徽瞳孔一缩,握着他的手有些抖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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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发电更新至第73章,抽一个人送兑换码~

啊,那个我隐藏了,让我们忘掉这个文

没有番外诶(X﹏X)

【古风父子】暌离(六十七)

       如醍醐灌顶,元徽多日来想不通的种种事情这一刻都有了答案,他愣了许久,才用毕生的理智消化了这一事实,慢慢将目光转向元岘。

  元岘张了张口,将头更低了些,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

  月色很冷,冷冽的月光洒在每个人身上,这样肃杀疏离的气氛,倒似乎格外合了每个人的心境。

  元徽望了他许久,直到这张年轻俊美的脸和天子少年时的模样在脑中重叠起来,他这才恍惚耻笑自己的愚蠢。

  这个孩子,和他的皇帝兄长,多么相像。

  其实自元岘能在宗正寺出入自如,他就该意识到这期间的不寻常。只是这如今看来何等直白的答案,又太过匪夷所思,以至于那时他未曾有半分揣度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元徽轻轻扶住儿子的臂膀。

  元岘怔怔抬起头,父王的手都在微微颤抖,眼底是压不住的复杂,可他望着自己的目光满含温情和笃信……元岘眼中的泪不自觉滴落下来,含混地喃喃:“父王。”

  他的慌乱和歉疚,尽数落在元徽眼底,他用目光尽力告诉这个孩子“你没有做错什么”,尽管他并未当真开口,他只是温柔地和元岘对视着,将所有的波涛汹涌都掩盖在双眸下。

  元岘仿佛到此时才敢喘一口气。

  他这半生,自以为是天之骄子,父慈母爱,满身意气。到头来,一切都是错付。幸而他还有父王,哪怕所有人都抛弃了他,父王也一定不会弃他而去。

  他尚沉浸在思绪中,却听君父含着几分讥讽道:“朕的儿子,如何成了四弟的世子,四弟,不想解释一二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微微一怔,却见父王向后退了一步,伏身颤声道:“臣死罪,当年永旭之乱,臣子被贼人所擒,后被寻回,臣满以为寻回的婴孩是亲生的骨肉,却不承想,竟有如此荒诞的罪过。”

  他并未否认元岘的身世,却不得不否认对元岘非亲生的了然。否则一个“混淆皇室血脉”帽子扣下来,他不能拿郑王府所有人的前程开玩笑。

  元衡答应过元岘,不会因身世的过错加罪于郑王,他微微冷笑一声,并未纠缠这个问题,只是道:“你不知他的身份?那么元晏是谁?”

  这个问题并不好作答。元徽沉默了须臾,平静回道:“他是臣的亲子。臣也是寻回他,方知……只是大错已铸成,尚未及上报于朝廷。”这样的时候,如果他矢口否认,元不疾这一生,都无法正名于世。

  “是么?”元衡的目光扫向元岘:“这么说,郑王府勾结夏国,刺杀于朕,你也全然不知?”

  元徽顿时震惊失语。

  他忍不住去看元岘,却见元岘微微避开他的目光,并不否认,便知这并非栽赃。这一晚上的惊吓太多,他整个人都战栗起来,从心尖颤到了手指:“陛下明鉴……”

  “郑王府入朝觐见前,夏国三皇子,被俘虏过。夏国的刺客,随时可以招供出你郑王府的人。朕自然相信四弟不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。故而,你只需要告诉朕,刺杀,是谁的主意。亦或者,朕再说得明白些,是他,还是那个刚刚被寻回的贤侄?”

  这话中威胁的意味已不加掩盖,刺客在手,郑王府接触夏国三皇子在先,依靠这样的证据,想治罪于一个手握军权的藩王并不容易,但是若想拿一个未有身份的元晏做牺牲品,那可谓轻而易举……元徽的汗自额头渗出来,他太清楚,眼前这位君主,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。他深深吸了口气,阖上眼,听到自己几近冷硬的声音:“当日见过夏国三皇子的,只有……这……这位殿下一人。若当真有此事,未曾察觉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,是臣的罪过。”

  元衡不着痕迹看元岘一眼,微微一哂,又道:“郑王将所有事都推得一干二净,倒真不怕朕拿了他问罪。”

  “既是陛下之子,生杀予夺,自然是由得陛下定夺,臣岂敢置喙。”

  自他窥得今晚这一场交锋,又听了这隐秘的身世之秘,震惊之余,他所有的经验都在告诉他,这位独断专行,甚至霸道的兄长,绝不会喜欢他和元岘互相的庇护。

 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的疏远和决绝,才是天子想看到的。

  元衡淡淡笑了笑,看向颓然跪在一旁的元岘:“听到了么?还不走?”

  元岘动了动嘴唇,他整个人都被愤怒淹没。

  他自然明白天子想要从父王口中逼问出什么,他让一个父亲在两个儿子间做生死的选择,想要用这样的方式,打破自己和父王之间最纯粹的温情,想要告诉自己“你在元徽心中,不过如此”。

  然而他再如何愤怒也无济于事,无论是为臣为子,都不允许他对君父做出任何过分的事来,他只能定定望着天子,将自己的愤怒诉诸双眸,冷冷道:“这就是陛下想要看到的么?”

  元衡的目光轻轻冷下去:“是朕想要你认清一个人。”


【弑父一时爽】九


  “事已至此,已然无法阻止。想来陛下自有计量,况且削藩也并非一撸到底,不过是拿几个素来跋扈的藩王下手罢了,未必会出什么乱子。即便情况真的失了控,至多不过是打一场仗。”上官博道。

  虞珩长叹一声:“派人严密监视胶东等地动向。”

  一旬光阴,转瞬即逝。朝廷有条不紊的为通过殿试的士子考核授官,天子甚至还亲笔御赐了探花郎一副匾额,探花郎红光满面的接过赏赐,当场激动的说要回去日日拜读陛下的文笔。惹得小皇帝哭笑不得。前些时日的那道政令仿佛已经悄无声息的被遗忘。

  “这么久了,胶东等地没有半点动静,实在令人费解。”本以为必然招致异动,没想到个个鸦雀无声,虞珩简直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,难道是在鱼米之乡呆久了,这些人连反抗的血性都失了?

  虞珩的目光还未从地图上撤下来,魏武悄然推开门走进来,带着几分异样的神色,低声禀报道:“殿下,夜阑院那边传来消息,胶东王秘密遣人来京,求见殿下。”

  夜色深沉,掩盖了黑幕下种种的算计。

  从夜阑院悄然回到王府,齐王望着袖口一道血痕,抿下嘴中一丝苦涩,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:“歃血为盟。真是可笑,我原本担心胶东王等人借机谋反,没想到他们竟然打着这样的主意。”想要推他上位,取小皇帝而代之。

  上官博欲言又止再三,咬牙说出口:“殿下,或可顺势而……”

  他话还没说完,那边齐王带着几分冷厉的眼神已经扫过来了:“士衡,孤知你是谋士,可你也该清楚,虞珩从来没有染指皇位的野心,此话休要再提。”

  “我既然答应了,想来他们也会按时赴约。时间紧迫,魏武,拿着我的兵符,秘密调配虎威军,我们要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。虞珩这次,真要学学什么叫舍身饲虎了。”

  “殿下,您虽为形势所逼,签下七国盟书,也该告知陛下。若不然……”若不然,即便功成,有此盟书在,齐王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

  “天子身处宫墙,身边来往之人并非个个可信,此事不能有半分泄露,等到事发之日,我自然会向陛下解释。”

  上官博眼神变了又变,最终将所有的言语湮灭在唇间。说起来,齐王借口要会盟,将众藩王骗至齐地,此计虽然冒险,却实在是上策,众藩王千算万算,也算不到齐王面对着皇位的诱惑会倒戈一击,若能成功,可谓不战而屈人之兵,既能瓦解密谋策反的藩王联盟,又能消弭战事于无形,即使他忧心忡忡,总觉得有些不祥的预感,却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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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殿下,该入宫了。”齐王殿下已经在镜子面前摆弄了自己半个时辰了,眼看入宫的时间就要到了,魏武实在忍不了,出言提醒他。他实在是佩服这位主公,明明这几日因为藩王会盟的事,操心操肺,日日忧愁,唯恐哪里出了纰漏,毁了大事,怎么昨日一听到小皇帝要为他贺生,就立刻高兴地找不着北了。

  齐王殿下喜滋滋的捏了捏自己的下巴,原本他和小皇帝闹了不快,被禁闭王府,也没法再大肆庆贺生辰。谁知道昨日小皇帝突然派人来传旨,说要为他庆生,请他入宫。齐王殿下一想到要见到妻儿,还能跟他们一起庆贺生辰,就跟开了屏的孔雀一样,恨不得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,试了半早上的衣服,头上的簪子换了又换,这才满意的点点头:“走吧。”

  未央宫内,慕容泱正在看着宫女们来来往往的端送菜品,转头问右首的虞谨:“元宵,你给齐王准备的寿礼呢?”

  虞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突然被点名,他茫然的“啊”一声,寻声望向母亲,慕容泱觉得他今日有些奇怪,明明是高兴的事,却颇有些心不在焉,她蹙蹙眉头,压低声音提醒道:“娘知道你和齐王近来有些龌龊,可今日是家宴,你摆好态度。”

  虞谨掩下了眼中的复杂,轻轻笑了笑:“娘亲放心。”

  正说着,齐王到了。

  慕容泱有一瞬间的失神,虞珩一身月牙色圆领长袍,踏步而来,仿佛连一室的鲜花都失了颜色。他满含笑容的走进殿内,仿佛走入的不是九重宫阙,而是他们的家,此时此地,恍惚间就如同当年他们在齐王府度过的每一个春秋。

  她的目光轻轻落在已成为俊秀少年的儿子脸上,不知是在悲悯自己,还是悲悯这世事不由人。

  齐王殿下笑眯眯的受了在场宫女的贺祷,眼见菜品酒水都上齐了,慕容泱摆摆手让他们退下,敛裳而笑:“齐王殿下今日打扮了几个时辰啊?”

  齐王爱美,全长安人尽皆知。慕容泱语含揶揄,虞珩勾了勾嘴角,见虞谨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,只当他还在闹别扭,有意想逗逗他:“为了博陛下一笑,想来想去,只好牺牲色相了。”

【古风父子】暌离(六十六)

       元岘的心蓦然沉下去,他一时脑中混沌起来,知道来者不善,更唯恐他将所谓真相宣之于口,破坏了自己和父王难得温馨的重聚。

  他几乎想要将眼前这人推出门外,张了张口,面露几分哀求,求他还给自己这片刻的安宁。

  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  除夕之夜,亲生儿子一副面对宅狼虎豹,恨不得逃出生天的模样,元衡心中那股气越发往上冒,他提高了声音,斥道:“过来!”

  元岘往元徽身后缩了缩,一时乱了神。

       元衡心中怒气更盛,三步并两步欺身上前,将他一把从元徽身后拽出来,夹在怀里,对准身后隆起的地方,噼里啪啦砸下去:“你听不懂话,是不是?”

  元岘饶处变不惊,此时也不由有些手足无措。他回过神,拼命想要推开元衡,只他如今这身子千疮百孔,哪里抵抗得过元衡,反而被捉着手一把扯下里外裤子,再然后便是清脆的巴掌声。

  元徽先惊后怒,只是顾着君臣礼仪,不能上前抢人,只好急急跪下道:“陛下息怒,小儿若有何得罪于陛下,请陛下交于臣管教,岂敢劳动陛下亲躬教导……”

  哪知元衡只作耳旁风,拽着元岘大马金刀坐到矮几上,摁在膝盖上继续打。

  “你放开,放开!”这不由分说一顿打直接将元岘打懵了,身后是父王焦急的求告声,当着父王,他赤裸着身后,趴在天子膝盖上,伏身受责……元岘恨不得寻个地洞钻进去,出口已不自觉带了哭腔,一时也顾不得尊卑,只哽咽着挣扎。

  元衡下手不重,打了半晌也不过浮起一片红,他出了口气,倒也没继续打,松开手,任由元岘狼狈地提上裤子,跌跌撞撞缩到角落里。

  他又将目光转向已经彻底懵圈的元徽:“四弟真当自己来宗正寺享福的?不思悔罪,还敢这样奢靡享受?”

  他抬脚踢翻了炭盆,居高临下望着跪倒在地的元徽。

  元岘红着眼睛在一旁站着,咬牙道:“陛下有何不满,请治臣罪,莫要为难……”

  “陛下,小孩子不懂事,胡言乱语,养不教父之过,若有过错,降罪臣弟便是。”不待他说完,元徽已打断了他,深深俯首。

  他这一动,衣袖垂在地上,打翻在地的火星窜到他衣袂上,眼看顺着衣角滋滋燃起来,将将就要卷到贴身的地方,元衡不作声,元徽不敢妄动,他咬着牙,还是保持着跪姿。

  一只手斜伸过来,攥住了已蹿起火苗的衣角,三两下撕裂了外袍,将已燃起来的衣料丢在一旁,怒道:“我父王虽不及陛下尊贵,也是先帝亲子,一方藩王,陛下不要欺人太甚!”

  他一句话出口,耳畔已有掌风。元岘心里哂然,闭上眼等他的巴掌。

  元衡本已挥手欲打,余光瞥见一抹血色,他定睛一看,元岘垂在右侧的手微微发抖,血正是顺着他袖管滴滴答答向下流的。他心里一紧,忙上前拉过元岘右手去看,血已经泅了纱布,分外刺眼。

  元徽也发现了异样,眼见元岘面目煞白,连额头都在冒汗,此时也顾不得许多,几乎是明抢着将元岘拉到自己怀里,上上下下看:“岘儿,怎么了?”

  元岘乍然贴进一个温暖的怀抱,闻着父亲熟悉的味道,满心的委屈不由自主翻上来,望着元徽,怔怔掉下眼泪:“爹爹,我想回家。”

  一句话说得在场俩人都大恸起来,他素来坚韧倔强,何曾有过这样示弱的时候,元徽抱着他的手已有些颤抖:“都是爹爹无能,让你受这样委屈。”

  这话已是大不敬。藩王说自己无能,那莫非是想要做皇帝不成?只是元衡此时已无心同他计较这些,他走近一步,想要把儿子抢回来,元岘却向后躲了躲手,低下头,恨不得他立刻消失在眼前。

  元衡这股无明业火自他说那句“我是父王的儿子”就开始了,自看到元岘伏低做小,像个奴仆一样伺候元徽,就彻底压不下去了。只是这话自然不能明说。

  这话虽不能明说,有些话却是该说清楚的。

  元衡也不再拉他,只冷笑道:“太子对着叔父一口一个爹爹,也不怕折了他的寿。”

  此言一出,四下都寂静了起来。

  自他出现,元岘最担心的事还是如约发生了。

  他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,抬头去看元徽的反应,却见元徽满目惊愕,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。

  父王抱着他的手慢慢松了力气,元岘的心冷了半截,却又不知该说什么,只小心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,像做错事一样低下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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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蛋是预告



【弑父一时爽】八


  小皇帝的披风上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迹,虞珩理智尚存,知道自己下手重了,帐内有御医留下的外敷用的药,他坐了片刻,见虞谨渐渐止住了哭声,抱着他到怀里,小心翼翼的脱了外袍和中衣裤,直到他要脱下虞谨亵裤的时候,虞谨握着裤子,怎么也不肯让他动手,原本就哭的通红一片的脸更加涨红。

  “陛下不让我上药,臣只能召御医来。”

  淡淡的威胁萦绕在耳边,虞谨紧紧咬住嘴唇,权衡再三,慢慢松开手。

  从背到臀,纵横交错的肿痕,一道青一道紫,有的地方还渗出了血,若非小皇帝穿着厚实的锦衣,恐怕还会更加严重。虞珩再生气,也不由心里一疼,小皇帝长这么大,恐怕都没受过这样的伤。尽管他上药的动作已经尽量轻柔,虞谨还是一阵哆嗦,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,痛的扭曲的五官,让他素来乖张的脸上多了一分虚弱的柔和。

  痛苦让原本发懵的神智清醒,虞谨终于原原本本意识到了今日的一切,苦涩从心口遍布弥漫全身,与身上的伤交缠重合,他呜咽着闭上眼睛:“是我,是我害死了李照他们……还差点害了师父……”

  他的侍卫,为了保护他,一个个惨死,他被从未见过的棕熊吓破了胆,连剑都没有勇气握起来,若非齐王在那一刻赶到,恐怕他和侍卫都会葬身于其地。

  生死间走一遭,他此时才觉得一阵后怕与无尽的懊悔。大业未竞,他这个天子若葬身熊掌,那真是徒为后世笑料了。

  “你可知母熊为何要不顾一切的追杀于你?”虞珩怜惜他仓皇无措的心,轻轻叹口气,盖上被子把他揽在怀里,擦擦他被汗水与泪水糊遍的脸:“因为你伤了它所珍所爱。你也一样,众人救你,不惜性命,是心甘情愿的。”

  虞谨呜呜的在他怀中痛哭,宛如一个寻求庇护的孩童。

  不久后,虞珩才明白,他这一番并无刻意的温语,竟成了救他一命的箴言。

  景安十年的秋猎在一场有惊无险的风波后结束。

  小皇帝伤的不轻,回城的路上,虞珩甚至不顾旁人眼光上了皇帝的御车,一直抱着他。他这边殷勤的端茶倒水,讲了半天笑话,才换得了小皇帝一个笑脸,见他展颜,虞珩也松了口气,他事后想想,小皇帝到底年少,唯恐此事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。

  浩浩荡荡的车马依仗即将要进入城门的时候,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小皇帝突然睁开眼睛,转过头来,认认真真看着他:“齐王。”

  “恩?”

  “朕在此诺,会保齐地周全。”

  在政治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齐王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,他从皇帝这没头没脑,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里竟听出了一丝悚然的气息,没等他开动大脑多加思考,御车的轱辘已经碾压在了长安的大道上,人群中嘈杂的议论声尽入耳内,不管这些纷纭的言语多嘈杂,他还是清楚地听到了“削藩”三个字。

  手中捏着的茶杯骨碌碌滚在地毯上,虞珩甩了甩脑袋,怀疑自己被母熊一掌打坏了脑子,他有些茫然的转过头,正对上小皇帝平静中带着一丝挑衅的目光。

  景安十年,在秋闱的热潮尚未完全褪去的时候,天子颁发了诏令削藩,赵王、胶东王、济南王等皆以各种罪过被削减封地郡县,所有在朝会上提出反对意见的人都受到了驳斥,连齐王,在一言不合之后,也被愤怒的天子下令,于王府闭门思过。

  齐王府。”

  “三十六计看多了,跟我玩调虎离山呢。诳一群人去京郊秋猎,这下好了,等我们一回来,圣旨都明诏天下了,谁也拿他没办法。”书房的花盆瓷瓶都惨遭破碎了一地的命运,虞珩在屋子里团团转的找发泄的东西。

  小皇帝这几个月,急着收拢朝堂势力,给几个关键职位大换血,生生架空了他,甚至连他的齐国将军也收买上了,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,竟然一点儿都没意识到,小皇帝是要干什么。

  小皇帝长大了,想玩票大的,可削藩岂是说说就能干的事,若如此轻而易举,先帝在位二十载,岂会按兵不动,还一个个加封他们这些兄弟。若无足够的实力,贸然动手,一个不慎,便会引起藩王连枝一气的反噬,眼下外乱频频,正是该韬光养晦,休养生息的时候,将与藩王的矛盾摆上台面,这到底是哪个疯子出的馊主意。此事若逼反了藩王,即使赢了战事,朝廷也会元气大伤,难以为续,损民生计。

  “事已至此,已然无法阻止。想来陛下自有计量,况且削藩也并非一撸到底,不过是拿几个素来跋扈的藩王下手罢了,未必会出什么乱子。即便情况真的失了控,至多不过是打一场仗。”上官博道。

  虞珩长叹一声:“派人严密监视胶东等地动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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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来了,搬文~

【古风父子】暌离(六十五)

       除夕夜落起雪来,碎琼乱玉,铺满一地,连吹进屋内的风也格外阴寒几分。

  麒麟卫早早送了一些热食和酒来,因是除夕夜,两个麒麟卫只留了一个叫陈默的,沈芎有妻有子,自去回家过年。说是过年,其实元岘和陈默都清楚,他是为了寻机去给他背后的主子报信。

  因除夕夜前有沈芎在,元岘也不便同元徽多说什么,如今走了一个影子,宗正寺值守的人也并不进关押二人的小院,故而总算得了半刻清净。

  元岘挑着重要的和父王一一禀报,皇帝手中没有证据证明他的罪愆,他们上次会晤,元徽已心知,元岘又隐去元不疾主动送上门的事,只说府里众人皆安全无虞,一切顺遂。等过了正月十五,三司便不能再拖延会审,过了明堂,就不得不放人。

  他素来是个办事妥协不会妄言的人,他这样说,元徽也没有什么不信的,只是……自上回元岘来宗正寺,元徽就觉得他藏着什么心事。自己被囚禁待罪,元岘竟能在皇宫和宗正寺来去自如,如今更是口口声声说和皇帝一起做局,元徽越发困惑不已。

  他太了解这位皇帝兄长,怎么会对郑王府的人这样亲近信任,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?难道皇帝当真想过继元岘……但元岘是他的“独子”,纵然尊卑有别,尚有宗法,没有过继他人独生儿子的先例。

  任他想破头,自然也想不到,他这个从人贩子手里买下的小孤儿,竟是皇帝失踪十六载的亲生子。

  父王的满腹疑问,元岘岂会不知,他犹疑许久,还是不知怎么开口说明身世。元岘不肯明言,元徽素来知道元岘心里有数,也不好逼迫他,叹口气,暂且摁下不提,只和他如寻常一般庆贺新岁。

  酒过三巡,元岘请了父王端坐,勉强跪下身:“儿子谨祝父王,新岁安康,万事顺遂。”

  元徽见他行止尚不自如,未等受了礼,忙上前扶起他,轻轻叹口气:“父王如今却没有压岁钱能给你了。”

  往常除夕,正是他们一家欢欢喜喜庆贺的时候,如今却身在这荒唐的境地,个中滋味,竟无言能述。

  一时的困境算不得什么,至少父王平安。不枉他费这些心思。元岘心里这样想,对着父王笑了一笑:“这等外物,儿子自幼哪里缺过。”

  夜越发晚了,隔着宗正寺层层的墙壁都能听到外间的炮竹声,眼看天上飘下雪,风凌厉地刮进屋子内,炭盆被吹得熄了火,到底不比在王府,元岘唤了一声,没有人应答,恐怕陈默去了别处,也只能作罢。

  眼见元岘冷得嘴唇打颤,强自忍着,元徽忙脱下身上的大氅,裹在他身上,将手里还有些余温的暖炉塞给他:“到被子里来。”

  元岘许久没有与他这般亲昵,鬼使神差点了点头,脱了靴子爬上榻,贴着父王轻轻蹭了蹭:“父王。”

  元徽摸着他脊背上的骨头,叹口气:“都是父王对不起你。”

  元岘虽避重就轻,语焉不详,但是从只言片语中,也能感觉到他这些时日受了不少磋磨,连人都变得越发消瘦。

  元岘抿了抿嘴,更加贴近了他:“父王说什么话,我是父王的儿子,就算是这条命……”

  他话音未落,就被一巴掌抽在屁股上,元徽打了他几下,瞧着他面色苍白的模样,又有些心疼,揉了揉低声道:“年节下,别说这些要死要活,听话。”

  他二人正报团取暖,门外响起陈默的声音,元岘下了床榻,低声请他送些新的炭火和热水来,陈默倒是颇为利索,一时三刻便全部送来了。

  室内重新燃了炭火,总算回了几分暖,元岘忘了眼天色,见父王手里的书都有些垂下,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样,倒了些水在铜盆里,他手上虽缠着纱布,一用力还是疼得要死,强忍着端起到跟前:“父王,濯足再睡吧。”

  郑国的风俗,除夕夜要沐浴更衣,洁净全身,一为洗净厄运,二取万象更新的好意,如今在这里,沐浴是不得了,便濯足代替也罢。

  他趁着父王未注意,用胳膊试了试水温尚可,屈膝便要跪,谁知他还没跪下去,门“砰”的一声便被人踹开了。

  不止元岘,元徽也吃了一惊,抬头望去,一门之隔,风雪之中,一人褐衣黑袍,斗笠遮挡了大半容貌,只是……二人还是一眼认出了来者是谁。

  元徽下意识翻身下了榻,见他来势汹汹,拽起元岘护在身后,顿时紧张起来。

  来者看都未看他一眼,只将目光投向他身后的元岘,阴沉着脸色,冷笑道:“你过来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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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发电更新至69章~

【古风父子】暌离(六十四)

       因是年关,宗正寺里头大半值房都已空了,留下的人一大半都用来看守郑王元徽。章廷带着元岘到的时候,值守在门外的侍卫都快要睡着了。见了他,瞬间清醒,慌忙行礼:“章侯!”

  章廷教人取出麒麟令,沉声道:“奉陛下命。开门。”

  侍卫这才看到他身后还跟着的几人,夜色中看不清楚,但是朦朦胧胧也能感觉到这人有些眼熟,其中一名侍卫认出人,不由面露诧然,却也不敢多问,忙一路小跑着将几人一路迎到值庐。

  点了灯烛,这才彻底看清眼前的情形,章侯身后被押送的这人,正是郑王世子,手上脚上都带着镣铐,脸上淤青一片,袖口和脊背还染着血,瞧着模样,恐怕已受过刑……侍卫小心听着他吩咐,听到要将郑王世子同郑王关在一起,隐隐竟松了口气,大过年的,他们可不想被迫留下来看犯人。

  章廷吩咐数语,最后对随行的两个麒麟卫侍从道:“你们也在这里守着,他要什么吃的喝的,无伤大雅的,都照做。陛下不日还要提审,别死在这里头,误了大事。”

  “章大人,既然是去见我父王,可否解了镣铐,左右我这幅模样,已经是废人无异,还能逃出生天不成?”元岘咬了咬牙,沙哑着声音同他商量。

  章廷冷笑着睥他一眼:“世子见谅,我不敢担这样风险。”

  他再不理会元岘,带着几个余下的侍卫,入内去见郑王。

  这两人,其中一个,名叫沈芎,就是那日在劫囚中暗助郑永流的,到底是谁的人,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答案了。

  

  武英殿内,天子正抱着两个女儿逗弄,元淇和元沂年岁尚小,实则都还没有正式封公主,不过皇帝的女儿,不过是迟早的事,是以宫内宫外都照样叫着公主。

  梁贵妃懒散地半依在榻上,用一双纤纤玉手搅动着琉璃碗中的燕窝粥,见两个女孩子在父亲怀里咯咯地笑,玉容上也不由泛起一丝柔美的笑意:“咱们家的女儿,样样都好,只可惜没个兄弟看护。”

  元衡笑着捏了捏女儿的鼻子:“他们的兄弟,不正在你肚中么,急什么?”

  梁贵妃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:“今日怎的不见郑王世子?”

  “新岁佳节,何必留一个外人在宫中。”

  梁贵妃的目光闪烁了一下,见好就收,没有追问。

  不多时,江公公来禀报说含元殿前的傩戏要开场了,宫内一年也热闹不了几回,梁贵妃有身子,元沂又太小,元衡便留他们在武英殿歇息。只抱着元淇,小孩子玩心重,一路见了炮仗要自己放,见了花都要停下来撕一瓣,一路到了含元殿时,已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宫女太监,只瞧得见里面隐隐明光厉火,听得喧闹的锣鼓声。

  宫里难得这样热闹,元衡不想惊了众人,却又见元淇探着脑袋一副好奇模样,抱着她举过头顶:“怕不怕?”

  “不怕!”小孩子正是胆大妄为的年岁,恨不得站到天上去,一边看还一边给他讲:“爹爹,那个人长得长长的獠牙,还有那个人,脸红得像碳火……”

  元衡早已看腻了这些,闻言还是笑着附和,父女二人正玩闹着,远远见章廷来了。

  “小叔!”元淇见了他就兴奋地扑进怀里,章廷笑呵呵搂住她:“臣见过公主。”

  元衡看着他们二人腻歪了片刻,教侍卫抱着元淇继续看戏,自己和章廷微微走远了些,脸上的笑意慢慢沉下来。

  一个时辰前,天子召见了元晏,果不出所料,元晏见了他,倒像是事先和元岘通好了气,说辞天衣无缝,根本诈不出什么话来,不仅如此,反而拿出一副夏国军事重镇齐县的布防图,只说是郑王所献。

  “阿廷,他当真没有私底下见过元晏么?”

  章廷立刻摇摇头:“梁涧自始没有离过元晏左右,并未教任何不相干的旁人见过,更不必说他。”

  这倒是奇了。

  虽然他心里仍觉得,这是元岘的手笔,但捉贼拿赃,已有了今日的误会,再不好随意降罪于他。

  元衡沉默片刻,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。他看着眼前喧嚣热闹的年景,听得锣鼓炮仗的声音,似乎有些欲言又止,偏又不开口。章廷瞧得好笑,故意道:“大哥若无吩咐,弟弟可就回家了,阖家团圆的日子,我可不想陪大哥寒夜冷酒。”

  元衡登时气笑了:“快滚!”

  章廷见他总算是笑了,也笑道:“年节下,再有什么烦心事,大哥也开怀些才是。至于……”

  宫中人多眼杂,这里到底不是武英殿,章廷略去名姓,接着道:“送了些酒菜,陛下放心,臣留了一个自己人,绝不会怠慢。”

  说不慢待,到底有限。只是若心中欢喜,衣食住行不过外物。想起元徽,元衡心里不舒坦起来,嘴上却道:“只怕他求之不得。”

  他本以为元岘会去看那箱子礼物,谁知元岘根本不为所动,径直离开了武英殿,倒是“归心似箭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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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古风父子】暌离(六十三)

       这话一出口,殿内顿时又是一静。

  好在宫人已遣出去,只有章廷在。饶是如此,元衡的面色也不由难看许多。他沉着脸默了半晌,冷笑道:“元徽在你心里千好万好,那他恣意妄为,一心只为了他亲生儿子的时候,想过你的死活么?”

  这话虽有偏颇,却也并非半分道理都没有。

  虽然元徽已将万事都尽量计划周全,想要速战速决,瞒天过海。可毕竟涉及战事,谁也不敢保证有完全的把握,更遑论如今,敌国尚未出了乱子,天子已先得了消息,使得郑王府的图谋被上达天听……纵然有再小的几率出意外,一旦出了,那就是百分之百。而这百分百里,首当其冲的就是身在京城的元岘。

  元岘难得有些语塞,张了张口,还是咬着牙道:“那又如何,父王对我恩重如山,我情愿为他付出任何代价, 哪怕生……”

  他一个命字还没完全吐出来,右颊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,直打得他头晕目眩,若非眼疾手快的章廷扶住,险些跌倒在地。

  “大哥!”

  他转身将元岘护在怀里,扭过头:“您忘了阿勉的事了么?”

  安王元勉,是当今天子的同胞弟弟,自幼娇惯,因被人宠溺的缘故,素来有些肆意妄为,唯一能管束的人也只有身为嫡长兄兼太子的兄长。安王少年时,因与人逐猎,在郊外践踏了农户的田地。此时原本不大,谁知那农户去京兆尹申冤告状,当时的京兆尹不敢得罪安王,将此事硬压了下去,将那农户打得皮开肉绽赶了出去,谁知那农户也是刚烈性子,竟硬生生爬到了冯家的府邸前,留下血书,撞柱而死。

  冯顒时任御史大夫,立刻上书参奏安王,扬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,要让先帝从重处置安王以儆效尤。先帝待人一向仁慈宽厚,更何况犯事的是素来宠爱的儿子,再者,安王虽有错,实则逼死农户的是京兆尹。但冯顒言辞凿凿,不肯让步,一时左右为难。

  元衡当时在京郊练兵,连夜赶回宫城,见了面,安王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,便被兄长一巴掌扇倒在地,当时就自耳朵里流出血来。之后左耳的听力便有些不好……自此之后,兄弟二人便有了化解不开的隔阂。

  想起早逝的弟弟,元衡心中不由有些刺痛,他吐了口气,看着在章廷怀里发抖的元岘:“你轻言生死,纵然不想想朕,也该想想你的母亲。”

  “先外祖战死沙场,叔祖父正直无私,冯家家风如此,母亲在天有灵,也绝不会愿意我做一个只会趋利避害,胆小怕事的孬种!”

  “你!”

  眼看天子的刚刚垂下的手再次扬了扬,章廷忙拉着元岘到几步之外,低声道:“适可而止吧。”

  天子这样的性子,能说一句软话就该知足了,再不见好就收,有理也变无理,只会给自己讨打。

  元岘用袖子抹了把眼泪,撇过头去。

  他只听得“咚”的一声,一个荷包被扔在地上,天子甩袖进了里间,留下一句话:“送他去宗正寺,半个时辰后,将元晏带进来。”

  章廷忙着应了一声,见元岘双目通红,有些失神的站在原地,不由一叹,替他拾起那个荷包,里面放着一个平安符,并一把黄铜钥匙。

  平安符有些陈旧,上面的字迹都有些不甚清楚。章廷却知来历。

  他慢慢摸了摸平安符,放在元岘面前:“你生来身子不大好,连御医都隐晦说过,若一个不慎,便有可能夭折。你爹娘病急乱投医,不但将你送到冯家抚养,还听了所谓高僧的话,求来这平安符,为表诚心,我大哥他冒着严寒,一步一叩首,花了三天时间,才登上了大觉寺。实则他根本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……可怜天下父母心。”

  元岘微微一怔,抬头看向他。

  章廷将平安符给他系在脖间,又对着那钥匙道:“这钥匙的箱子在寝殿,就是你近来住的地方,里面是每年你的生辰,你爹亲手准备的礼物。去不去看,都随你。殿下,臣在这里等着你,去宗正寺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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